我的军营生涯
引言
在那个“史无前例”的年代里,我应征入伍,从北方来到了江南的那座军营。
三十四年如同白驹过隙。当我劳作奔波了一生而满头白发地回首往事的时候,最值得我留念的还是部队那段如火如荼的生活。的确,是军营生涯打造了我的性格、浇铸了我的品质;是军营生涯培育了我的顽强作风、奠定了我的人生路基。我怀念军营,我忘不了军营的那些情同手足的战友和亲如兄长的领导,忘不了军营的那些澎湃跌宕的年月和喜怒哀乐的情怀。我愿意用我的拙笔把它写出来,奉献给我所有的朋友们。
一、光荣入伍
在“农业学大寨、工业学大庆、全国人民学习解放军”的年代里,在“全国山河一片红”的政治狂热时期,当兵是青年人最光荣的大事,也是全家人乃至亲友们感到荣光的喜事。说实话,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,当兵之喜一点也不亚于儿女结婚,因为它有着一层红彤彤的政治光环。再说,农村青年当兵也是挣脱农业户口的出路之一。所以那时当个兵竞争非常激烈,根红苗正、思想先进、历史清白、社会关系纯洁的适龄青年,才有资格报名应征。
1970年底,我终于穿上了朝思暮想的绿军装。这个绿军装确实来之不易,我跑到妈妈的房里对着镜子上下前后的那个照,高兴喜悦之情全写在了脸上。从十八岁就开始报名参军的我,一直到了二十一岁才如愿以偿,看到同学好友一个个高高兴兴地当兵走了,我心急如焚,曾为这事儿大病了一场,这主要是因为我的父亲以“走资派、叛徒特务、假党员”的名义被打倒所受到的株连,直到他站起来,我们才重见天日。
但是,这一点也不影响我对毛主席、共产党的忠心,丝毫也不能减弱我想当兵的急切心情,反而更加强烈和感恩。穿上了绿军装,又是当的坦克兵,我的心早就飞向了军营,飞向了高傲雄壮的坦克身边。新兵集中的那天上午,在同学好友热情祝贺和羡慕的氛围中,我心潮澎湃,舞动粉笔在教室的黑板上疾书了我《从军诗集》的第一首诗《从军别》(呵呵,水平凹,别见笑)
从军今别离,
思绪万感集。
同学好友要分手,
心里怎舍的?
海内存知己,
天涯若比邻。
五湖四海干革命,
跟着毛主席!
(1970年12月29日)
记的,在离开家乡的那一天,天气很冷,寒风刺骨,空中飘着零星的雪花。一大早,我们新兵就被一队一队的带到体育广场集结,口令声、口号声此起彼伏,欢送新兵的锣鼓声和高音喇叭传出的革命样板戏混成一片,广场沸腾了,我们的心激动了,一点也没有数九寒天的影子,只有热火朝天的场面。
站在装运新兵的卡车上搜索着下面欢送的人群,看到了我的同学、朋友,看到了我心照不宣但从没吐露心扉的女友。看到她的眼里含着泪水,用目光默默地向我传递她的心绪,我的心一下子紧缩了,从来没有过的惆怅席卷了我的身心,但是我还是用平静的微笑向她挥挥手,霎那间她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,挂在了她那冻得通红的越发显得美丽的脸上。瞬间变成了永恒,那张在风雪中围着红头巾、挂着泪花、哭中含笑的脸,定格在我心中的底片上,使我永远难以忘怀。好像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,眼圈发热,差点当众出丑,我赶紧把脸扭向了别处,再也没敢正眼看她。
我继续在人群里找我的妈妈,可是直到汽车开出了广场,也没见她的身影。爸爸才站起来一心扑在革命工作上,这个有情可原;可是,妈妈在医院上班就不能请个假来送送我?我这个从不把家当会事儿的混小子,也开始有些怨恨了。那时候就是这样,好像都是革命的人,家庭观念很薄弱,有个窝住就行,孩子也多,家长哪有像现在对孩子这么费心。可是我都当兵了,就要出远门了,也不能就这么样叫我走了。汽车奔驰着,城区的建筑物越来越模糊了,我浑身很冷,坐在车厢里缩成一团,还在想我的妈妈,也想那张挂着泪花的脸。这时,在我的心里产生从军后的第二首诗《告别》
挥泪告别众亲友,
此时一别何日逢?
革命尚多暴风雨,
任重道远万里程。
(1970年12月30日)
车厢里没有人说话,只有溯风在耳边呼呼作响。带兵的排长一看这是新兵想家了,便大喊了一声“唱个歌,提提精神!”
“我们的共产党,预备~~唱!”顿时车厢里响起了五音不全的歌声。
“我们的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、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。我们这个对我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,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。 ~~~~”
“大点声!小刘,你起头唱一个!”
干这个不打怵,我顿时来了精神,扶着挡板站起来,扯着嗓子喊道:“提篮小卖,预备~~唱!”
大家又参差不齐地歪歪斜斜地唱了起来。经过这么一闹腾,刚才的那些情绪无踪无影了,汽车不知不觉地开到了百公里以外的火车站。(转下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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