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节说父亲

又到一年的父亲节,每年的父亲节都想写写我的父亲,可每每题起笔却不知道从何下笔。现在的小学生的作文作业中,老师常常会出个题写“我的父亲”“我的母亲”,但我们小学的那个红色年代却不可能,因为这样的作文题不够红,也因为那时候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,自已的父母算什么呢。


父亲从小就不爱说话,和爷爷比起来,父亲更像是一家之长,爷爷喜欢笑,很少发脾气,可父亲却很少笑,他发脾气的时候全家都不敢说话,连爷爷也怕他,记得小时候父亲在食品公司当会计,常要去猪场加夜班帮忙杀猪,白天我们家就像戒严,不许有一点吵杂声,走路也要拈起脚尖,生怕吵醒了父亲。


小时候父亲对我来说是一个严父,对我们疼爱却又不容易亲近,从我懂事开始,父亲好象就不喜欢笑。那个年代是一个政治运动接着一个政治运动,父亲母亲是轮着下乡下干校,我和弟弟是在爷爷和姨婆的照顾中长大的,而我也从姨婆的睡前故事中知道了父亲的许多往事。


父亲生在一个大家庭,我爷爷有八个兄弟,爷爷排行最小,也最胆小怕事,一生在外做工赚钱供养妻儿,为使妻儿有一个安定的生活,在家乡买有四分之一间屋子和几亩地,可这些田产却害了我的奶奶。父亲在广东解放前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,后来又加入志愿军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,但就在他参军的日子里却失去了母亲。由于奶奶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俩个读书的孩子,无力耕种爷爷在外赚钱买的田产,只好请人帮忙耕种,就因为这样,土改的时候爷爷的成份被划为小土地出租,而奶奶却成了富农,田产家产被没收一空,乡里的人不肯相信我父亲是个解放军,爷爷写信叫父亲从部队发个公文回来,以证明他确实在部队,但当时的农民像已经疯狂了,把部队的公文扣着不公报,硬是把家产没收的一干二净,奶奶一气之下寻了短见了。奶奶死后,父亲部队的第二分公文到了,在姨婆的奔走下,奶奶的成份终于改回了贫农,可田产家产再也找不回来,最主要的是奶奶的命再也唤不回来了,从此,父亲再也不肯踏入这块令他痛心的土地。


由于文革的开始,成份高的人家门口必须挂一块写着XXX地主、XXX富农的牌子,父亲为是避免在门口也挂这么块牌(我家门口已经有一块写着“革命军属”的牌子),爷爷被父亲送回那块让他们父子伤心的土地生活,爷爷本来希望能死在儿子身边,埋在儿子身边,可是那场运动却让他的希望成了泡影,他永远睡在了那块让他和儿子伤心的土地,我父亲也因为爷爷的过世重回了一次伤心地。


在那个政治运动比什么都重要的年代,父亲受到的冲击不少,更难看到他的笑脸了。从部队转业回地方后,父亲到检察院当了一名书记员,砸烂公检法后,根本不懂钢铁的父亲先被安排当了一名练钢技术员,后来又调到食品公司当会计,在那个打倒一切怀疑一切的年代,父亲受了不少的委曲,他变得更沉默更不多话了。


父亲很会做菜和做点心,在干校的时候他和一群特级厨师一起,没事做的时候他们就教我父亲做点心,每次父亲回来休假就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候,父亲会做糕点给我们当饭吃,母亲的同事就喜欢在过年的时候要求我父亲给她们蒸蛋糕,每年过年的时候,我们家的油炸角子是最受欢迎的。


退休后的父亲象换了个人,虽然他还是喜欢静静的环境,但开朗的笑容常会浮现在他脸上,待人话多了也亲切多了,再也看不到原来那个严肃不敢亲近的样子了,每天都会看到他和母亲散步喝早茶的身影,餐桌上谈笑风生的父亲是我小时候不敢想象的,看到父亲的这些变化,作为子女我们是开心幸福的,希望父亲母亲有一个幸福开心的晚年生活,也是我们当子女的最大幸福。

爸爸,父亲节快乐!来,干杯!祝您和妈妈有一个健康幸福愉快的晚年!

2005 . 06 . 18